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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这背后的苦，只有干过的人才知道。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，就成了病。有些事瞒得越久，说出来就越难。今天要讲的，就是这么一个女人的故事。

　　沈雨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往下掉，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。墙上的钟刚敲过十点，陆承轩推门进来，脸上写满了疲惫。

　　“嗯，项目赶得紧。”陆承轩松了松领带，一坐在沙发上，“你怎么还没睡？”

　　沈雨薇又坐回原位，两只手握着茶杯，像是在找温度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：“承轩，我有些话，憋了三年了。”

　　“三年前，我为什么辞职，为什么非要开花店，这里面有很多事，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沈雨薇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　　客厅里安静下来，只能听见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走。陆承轩坐直了身子，眼睛盯着妻子。这三年来，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，今晚看来是要解开了。

　　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，一个月三千块钱，除去房租和吃饭，基本存不下钱。大学同学小芳在饭局上跟她说：“雨薇，你这么漂亮，窝在小公司太可惜了。我们售楼部正在招人，你来试试？”

　　“这有什么难的，关键是赚钱多。我上个月光提成就两万多。”小芳压低声音，“尤其是你这条件，在我们云境华府肯定吃香。”

　　面试那天，沈雨薇穿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衣服，其实也就是打折时买的职业装。销售总监许梦琳，大家都叫她许姐，四十来岁的女人，保养得跟三十岁似的。

　　“不错。”许姐翻着简历，“我直说了，在我们这儿，卖的不光是房子。富人买房，看中的是身份，是圈子，是面子。你明白吗？”

　　“在云境华府，每个销售都要有自己的特色。有人靠专业，有人靠人脉，有人靠服务。”许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，“你这张脸，就是最好的名片。但记住，要聪明地用，别被人占了便宜。”

　　售楼部像个五星级酒店大堂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，地上铺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。前台小姐个个跟模特似的，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，统一的黑色套装，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。

　　林晓璐比沈雨薇小三岁，人长得一般，但特别会来事。她带着沈雨薇熟悉楼盘，边走边说：“雨薇姐，我跟你说，咱们这行水深着呢。你看那个王姐，上个月卖了八套，你猜怎么着？”

　　“她跟银行的一个行长关系特别好，能帮客户拿到最低的贷款利率。还有那个小美，经常陪客户去澳门考察，一去就是三五天。”

　　林晓璐神秘兮兮地说：“许姐那是真厉害，手里有个通讯录，从政府到银行，从学校到医院，什么人都有。客户要办事，她一个电线

　　每天早上的晨会，许姐都要通报业绩。王姐这个月已经开了五单，小美三单，就连林晓璐都开了两单。轮到沈雨薇，永远是那个零。

　　“小沈，你得加把劲了。”许姐把她叫到办公室，“试用期就三个月，你已经过去一个月了。”

　　“就是什么？”许姐打断她，“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？太端着了。客户买房，买的是服务，是感觉。你得让他们觉得舒服，觉得被重视。”

　　“光明白没用，得做到。”许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，“这是赵思远赵公子，刚从国外回来，家里做地产的。他点名要看房，你去接待。”

　　赵思远从车上下来，二十六七岁的样子，戴着墨镜，一身名牌。他进门就问：“沈雨薇在吗？”

　　赵思远摘下墨镜，上下打量着她：“果然名不虚传。走吧，带我看看你们的楼王。”

　　楼王在32层，四百多平的大平层，光客厅就有八十平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，白天看得见远山，晚上能数星星。

　　“那就下班后，单独带我看。”赵思远笑了笑，“我要买三套，一套自己住，两套投资。三套的佣金，够你在这个城市付个首付了吧？”

　　三套房，按照云境华府的价格，佣金确实能有大几十万。沈雨薇心动了，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　　几杯酒下肚，赵思远的话越来越露骨：“沈小姐，你这么漂亮，做销售可惜了。要不要考虑换个活法？”

　　在洗手间里，她给林晓璐发了条信息，说自己身体不舒服，让她来接自己。二十分钟后，林晓璐赶到了。

　　“赵公子，真不好意思，我可能吃坏肚子了。”沈雨薇脸色苍白，“改天再陪您看房。”

　　许姐叹了口气：“小沈，你要是这样，在这行干不长的。赵公子那三套房，你不要，有的是人要。”

　　果然，下午赵思远又来了，这次指名要王姐接待。王姐陪着他看房，晚上一起吃饭，第二天三套房的合同就签了。

　　林晓璐私下跟沈雨薇说：“雨薇姐，你太实在了。王姐昨晚陪赵公子去会所待到凌晨三点，今天早上赵公子直接刷卡，全款。”

　　“谁知道呢。”林晓璐撇撇嘴，“反正王姐离过婚，无所谓。倒是你，有男朋友吧？”

　　“那你确实得小心点。”林晓璐压低声音，“不过有时候，陪吃个饭，喝个酒，也不算什么。你看小美，她就拿捏得很好，陪客户玩，但不出格。”

　　接下来的日子，沈雨薇开始频繁地参加各种饭局。许姐会安排她陪重要客户吃饭，美其名曰“维护客户关系”。

　　饭桌上，那些有钱的男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开黄色笑话，手也不老实。沈雨薇学会了打太极，既不得罪人，也不让人占便宜。

　　两个月下来，她终于开了第一单。客户是个女企业家，看中了一套小户型给儿子当婚房。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，干干净净地签合同，付款。

　　“不错，总算开张了。”许姐表扬了她，“但是小沈，你得学会开发大客户。像赵公子这种，一单顶普通客户十单。”

　　方启明，方总，四十五岁，据说身家几十个亿。他要买云境华府的整个顶层，八套房打通，做空中别墅。

　　方总个子不高，有点秃顶，但气场很足。他看房很仔细，从朝向到风水，从装修到物业，问得特别细。

　　从那天起，沈雨薇就成了方总的专属销售。方总要求很多，要看风水，要查地段历史，要了解周边配套，最离谱的是，他要求必须晚上看房。

　　“白天看不出问题。晚上才能看出这个楼盘的真实情况，比如隔音，比如物业。”方总振振有词。

　　许姐给沈雨薇施压：“方总的单子，关系到我们整个售楼部的业绩。你好好配合。”

　　第一次晚上看房，方总开着他的宾利来接沈雨薇。售楼部已经下班了，只有保安在值班。样板间里静悄悄的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　　沈雨薇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进去。衣帽间很大，有二十多平方。方总突然关上了门。

　　“小沈，我很欣赏你。”方总靠近她，“跟着我，比你在这里卖房强多了。我可以给你买房买车，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
　　“有男朋友怎么了？”方总笑了，“你那男朋友一个月赚多少？我一天的零花钱都比他一年赚得多。”

　　方总挡在门口：“小沈，你考虑清楚。这单生意做成了，你能拿几百万的提成。做不成，你在云境华府也待不下去。”

　　饭桌上，沈雨薇一直在走神。她在想，要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诉陆承轩。可是说了又能怎样？陆承轩一个月工资八千块，在方总面前，什么都不是。

　　第二天，许姐又找她谈话：“方总对你印象不错，说你很专业。他周末要去杭州看另一个项目，点名要你陪同。”

　　“什么事能比工作重要？”许姐脸色变了，“小沈，你要是这个态度，我很难帮你。”

　　周末，她还是跟着方总去了杭州。路上，方总一直在试探她的底线，说些暧昧的话，偶尔还动手动脚。沈雨薇忍着恶心，不断找借口躲开。

　　在杭州的酒店，方总订了两个房间，但是是连通的。晚上，他敲门要进来聊项目。沈雨薇把连通门反锁了，说自己身体不舒服。

　　许姐把沈雨薇叫进办公室，劈头就骂：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？方总是我们最大的客户，你这样得罪他，是要整个售楼部给你陪葬吗？”

　　“过分？”许姐冷笑，“你以为那些开豪车的富婆，买房就不提要求？上个月刘总太太买房，要求男销售陪她去三亚度假。人家小张去了，回来就签了两套别墅。”

　　一个月后的一天深夜，沈雨薇接到林晓璐的电话：“雨薇姐，你快来售楼部，出大事了！”

　　“许姐被举报了，说是诈骗和洗钱。”林晓璐脸色苍白，“还有，方总也被带走了。”

　　原来，方总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，他是许姐安排的托儿。他的任务就是通过各种手段控制销售人员，获取把柄，然后构建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。

　　那些所谓的VIP客户，很多都是这个链条上的参与者。他们通过炒作制造恐慌，哄抬房价，然后高位套现。真正的购房者，都成了韭菜。

　　更可怕的是，调查人员在许姐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的照片和视频，都是销售人员的把柄。她用这些东西控制着整个团队，逼他们就范。

　　调查持续了一个多月。沈雨薇作为证人，提供了很多证据，包括她偷偷录下的一些对话。售楼部被查封了，所有人都失业了。

　　“这下好了，咱们都成了过街老鼠。”王姐苦笑着说，“谁还敢用云境华府出来的销售？”

　　沈雨薇收拾东西的时候，在抽屉里发现了当初的入职合同。上面写着：“诚信经营，客户至上。”她苦笑了一下，撕碎了扔进垃圾桶。

　　沈雨薇想解释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怎么跟陆承轩说那些龌龊事？说她差点被潜规则？说她看到了这个行业最黑暗的一面？

　　沈雨薇用手里仅有的积蓄，在小区附近租了个门面，开了家花店。店面不大，只有三十平方，月租三千块。

　　林晓璐走后，沈雨薇一个人坐在花店里。窗外下着雨，路上行人匆匆。她想起了三个月前的自己，每天画着精致的妆，踩着高跟鞋，周旋在各种饭局之间。

　　花店的生意一开始不好。一天能卖出去几束花就不错了。陆承轩下班后会来帮忙，两个人一起打理这个小店。

　　“不后悔。”沈雨薇靠在他肩上，“钱可以慢慢赚，但有些东西丢了，就找不回来了。”

　　花店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。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里有家花店，老板娘人好，花新鲜，价格公道。

　　沈雨薇学会了插花，考了花艺师证。她开始接一些婚礼布置的活，收入慢慢增加了。虽然比不上当销售时的收入，但足够维持生活。

　　偶尔，她会收到以前同事的消息。王姐去了另一家售楼部，还是老本行。小美嫁给了一个客户，当了全职太太。林晓璐换了好几家公司，说是这行越来越难做了。

　　“我破产了。当年炒房的钱都赔进去了，还欠了一债。现在想想，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。做人还是要干干净净的。”

　　“直觉吧。”陆承轩说，“你从云境华府辞职后，整个人都变了。以前你很爱打扮，现在却素面朝天。以前你很有野心，现在却甘于平淡。”

　　“如果你不想说，我不逼你。”陆承轩握住她的手，“但我想让你知道，不管发生过什么，我都爱你。”

　　她讲了赵思远的骚扰，讲了方总的威逼利诱，讲了许姐的控制手段，讲了整个售楼部的黑幕。她讲得很慢，很详细，包括每一个她曾经感到恶心和害怕的瞬间。

　　“对不起，我当时应该告诉你的。”沈雨薇说完，眼泪掉了下来，“但我怕你觉得我脏，怕你不要我了。”

　　“我怪的是这个行业，怪的是那些恶心的人，不是你。”陆承轩抱得更紧了，“我现在明白了，为什么你宁愿开花店，也不愿意再做销售。为什么你总说，干净的钱虽然少，但睡得安稳。”

　　“其实我早就该猜到的。”陆承轩说，“那段时间，你经常很晚回家，电话也总是遮遮掩掩。有一次，我看到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，差点跟你大吵一架。”

　　推开门的瞬间，阳光洒进来，照在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朵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都是花香。

　　“是沈雨薇吗？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。我们在做一期关于房地产销售行业的调查报道，听说您曾经在云境华府工作过，能采访您吗？”

　　沈雨薇想了想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已经不做这行了。过去的事，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她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花材。有个客户订了九十九朵玫瑰，说是要向女朋友求婚。

　　沈雨薇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笑。生活就是这样，有人在追求奢华，有人在追求真爱。她不羡慕任何人，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
　　“你真的不后悔吗？”陆承轩突然问，“如果当初你妥协了，现在我们可能已经住上大房子了。”

　　沈雨薇摇摇头：“房子再大，心不安也是牢笼。我现在挺好的，每天跟花打交道，简单干净。晚上回家能睡个好觉，不用担心半夜有人打电话骚扰。”

　　“说得对。”陆承轩握住她的手，“我们慢慢来，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房子的。”

　　“雨薇姐，你知道吗？赵思远真的破产了，还进去了。”林晓璐说，“说是非法集资。”

　　“还有方总，判了十年。许姐判了八年。”林晓璐叹气，“当初云境华府的事，牵扯了很多人。”

　　“还能怎么样，继续卖房呗。”林晓璐苦笑，“不过现在规矩多了，不像以前那么乱。”

　　林晓璐走后，沈雨薇一个人在店里发呆。她想起了当初刚进云境华府时，许姐说的那句话：“在我们这行，卖的不是房子，是梦想，是身份，是圈层。”

　　现在想想，真是讽刺。那些所谓的梦想和身份，不过是包装出来的假象。真正的生活，其实很简单，就是踏踏实实地过好每一天。

　　“够生活就好。”王阿姨意味深长地说，“人啊，别太贪心。平平安安就是福。”

　　回到家，陆承轩已经做好了晚饭。两个人坐在餐桌前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。电视里在播新闻，说房价又涨了。

　　“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沈雨薇说，“就算买不起，租房子住也挺好。重要的是，我们在一起。”

　　晚饭后，两个人去小区里散步。秋天的晚上有点凉，陆承轩脱下外套给沈雨薇披上。

　　沈雨薇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她知道，自己的选择是对的。虽然现在的日子平凡，但至少每一分钱都挣得心安理得。这比什么都重要。